维力所合伙人彭畅撰写的《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就业:挑战 机遇与对策》论文,在湖北省法学会社会法学研究会2025年年会暨“人工智能对社会法的挑战与制度回应”研讨会上面荣获优秀论文集。文章立足国家“智能+”战略背景,探讨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与社会法体系的冲击与重塑,既分析岗位替代、就业不稳定等挑战,也关注新职业形态与劳动者权益保障等机遇,旨在为社会法制度创新与劳动就业政策完善提供思路。
内容提要
关键词:人工智能 劳动就业 实践路径
一、引言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将人工智能作为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性产业,2025年8月21日国务院发布《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为人工智能在科技、产业、消费、民生、治理、全球合作六个重点领域的融合和发展进行了顶层设计。①这一系列顶层设计与战略布局,标志着人工智能已从一项前沿技术跃升为国家发展的核心驱动力,其深度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各领域、全过程已是大势所趋。
在此宏大背景下,人工智能与劳动就业的关系成为关乎国计民生、社会稳定与现代化进程的核心议题。它既不是简单“机器换人”的线性替代,也非全然“岗位创造”的技术福音,而是一场对劳动力市场的结构、形态与规则进行系统性重塑的深刻变革。
人工智能通过自动化、智能化技术,正在也必将持续对传统就业岗位、技能需求与劳动关系带来严峻挑战。其自动化属性对程序性、重复性劳动的替代效应日益显著,可能导致部分岗位的需求降低甚至消失,引发技术性失业与就业极化风险;人机协同的新生产方式也对劳动者的技能提出了更高要求,加剧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矛盾,劳动者的工作稳定性、收入保障与职业发展面临很大的不确定性。
然而,挑战总是与机遇并存。人工智能在替代一部分工作岗位,引发就业极化与过劳问题等社会现象的同时,也创造大量新兴行业与职业。人工智能通过为劳动者赋能增效,也必将大幅促进社会生产力的跃升。更为核心的是,人工智能能够将劳动者从重复性、高强度甚至高危险的工作中解放出来,转而从事更具创造性、情感性和战略性的工作任务,从而提升人类劳动的价值内涵,为构建人机协同、高效包容的新型就业生态提供了历史性契机。
因此,系统性地审视人工智能时代劳动就业面临的挑战与机遇,并探讨行之有效的应对策略,具有极其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紧迫性。本文旨在深入剖析这一时代命题,为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拓宽劳动者发展渠道、以及构建与中国式现代化相适应的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提供学术参考与政策启示。论文将首先分析人工智能对劳动就业的具体挑战,继而探讨其带来的潜在机遇,最后从政府、企业和个人三个维度提出系统性、前瞻性的对策建议。
二、人工智能与劳动就业的基础理论概述
(一)人工智能的起源和概念
“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简称AI)这一概念是由美国计算机科学家约翰麦卡锡于1956年的“达特茅斯会议”②上首次提出并使用。关于人工智能的定义存在三个流派:符号主义、连接主义和行为主义③,约翰麦卡锡即是符号主义的典型代表,他认为人工智能源于对符号的操纵和运算,在这种操纵和运算的过程中使机器的行为模仿并展示出人类行为的特点。④
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和人工智能在各个领域的广泛应用,人工智能被赋予更高的时代使命,不再简单满足于机器对人类行为的模仿,而是要求机器像人一样思考、像人一样行动,这种思考和行动是建立在逻辑推理基础之上的一种“超理性”的思考和行动。
它不关注人类思维是否真的如此运作,只论证是否在逻辑上无懈可击,进而得出符合预定目标的“最优解”——是一种在复杂环境中理性行动的智能体。
(二)人工智能与劳动就业的关系
劳动就业,其核心是劳动者通过付出劳动,与生产资料相结合,从而获得报酬。但劳动就业问题不单单是一个经济学问题,更是一个关乎人的本质、社会制度结构和阶级斗争的政治经济学核心命题,是一个融合了经济学、社会学、法学、技术科学等多学科的复合型概念。
理解人工智能与劳动就业的关系的本质,需要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为基础。劳动就业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是人——劳动者,劳动者作为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其所进行的劳动是人类世界创造价值的唯一方式。
而生产资料是创造价值的条件,其本身并不创造价值,只有通过劳动者的抽象劳动,将生产资料转移到商品中并创造出新的价值,才能形成商品的价值。人工智能无论如何智能,究其本质还是机器,即生产资料。
马克思在“机器论片段中”提到:“自然界没有创造任何机器,它们是人的产业劳动的产物,是转化为人的意志驾驭自然界的器官或者说在自然界实现人的意志的器官的自然物质,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人脑的器官,是对象化的知识力量。”因此,人工智能——机器,作为一种生产资料,马克思认为,只要生产资料转变为固定资本,它就从自己的物质方面失去了自己的直接形式,并且在物质上作为资本同工人相对立。⑤
换言之,人工智能(生产资料)的发展并高度参与劳动者的劳动过程,必然的结果是不变资本⑥大幅提高,可变资本⑦不断削减,进而引发收入降低和失业问题,便产生了本文研究的论题,人工智能对劳动就业的影响。
三、人工智能时代劳动就业面临的挑战
人工智能与人类生产生活过程的高度融合,在极大的提升了生活水平和生产效率的同时也带来的诸多挑战。对于劳动就业层面而言面临的挑战是多维且复杂的,人工智能深刻的改变了劳动力市场的就业结构,大幅的增加了劳动本身对于劳动者技能和素质的需求。
由于其高效率、低管理成本等优势,使一部分传统工作岗位被取代,同时在其的冲击和影响下,一部分高技能行业的就业规模不断扩大,另一部分更多依附于人身的低技能行业规模也随之扩大,进而导致劳动就业格局发生极化现象。此外,人类的劳动过程、劳动方式、劳动场所、劳动时间也都深刻的被人工智能所影响,过劳问题日益突出且表现形式更为隐蔽。本文主要从三个主要方面对人工智能时代劳动就业面临的挑战进行展开:岗位替代、就业极化以及过劳问题。
(一)岗位替代
2022年武汉市正式授予“萝卜快跑”无人化运营资格,真正意义上的无人驾驶出租车诞生,如今无人驾驶出租车在武汉市大街小巷已经随处可见。毫无疑问,人工智能的应用已经对出租车这一行业造成了巨大冲击,替代了一部分出租车司机的岗位。
再比如电话客服这一职业,以往用户所有的问题几乎都需要人工接听,电话客服需要具备相关领域大量的知识储备,如今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和智能语音应答系统可以处理80%以上的标准化问题,人工智能不仅能回应用户需求,还能够通过分析用户情绪调整对话策略。
这些在人工智能出现后发生的变化便是岗位替代效应。岗位替代效应是指,人工智能通过其智能化、自动化的特点取代原本由人类承担的一部分重复性、程序化的体力劳动或简单劳动。这也是人工智能对劳动就业带来的最大挑战。
根据2025年微软研究院的研究成果,翻译与语言类职业、历史专业类职业、内容创作类职业、客服与销售类职业、数控机床程序员、电话接线员、广播播音员、校对员、广告销售、会计文员、档案管理员等40类基本不涉及人际互动、比较容易形成程序化、标准化和数字化的高重复性、低创意性的职业,非常容易并且正在逐渐被人工智能替代。而受人工智能影响相对较小的职业通常较高程度的依赖人类的肢体动作、例如外科医生、建筑工人等。不过,随着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的不断突破,未来由机器人取代这些岗位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二)就业极化
就业极化与岗位替代效应密切相关,假设把劳动力市场上的就业岗位分为高技能岗位、中技能岗位和技能端岗位,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和自动化技术的不断革新,对于资本家来说,人工智能(计算机、人工智能软件甚至机器人)相较于劳动者而言能够更高效率、更低成本的完成一部分比较容易形成程序化、标准化和的高重复性、低创意性的工作任务,因此这类中端职业更容易被人工智能替代。
而需要创新能力和管理能力的高技能岗位以及需要人类肢体运动、需要灵活操作以及情景适应的低技能岗位相对不容易被替代。从而导致劳动力市场中就业岗位的变化呈现两头高中间低的现象,使得劳动力就业结构在整体上出现两极分化的特点,这便是就业极化。
即岗位占比逐渐集中于技能分布的顶端和底部,中等技能的岗位占比随之下降的现象。⑧过去的劳动力市场整体上来看呈现出中间大、两头小的态势,而随着人工智能的持续冲击,中间岗位被不断压缩,对应的中产阶级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要么向上竞争,进入高技能岗位,要么向下兼容,被迫进入低技能岗位,随之而来的便是家庭收入和生活水平的断崖式下降,这也是人工智能时代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变化(就业极化)所带来的社会性后果——中产危机。
(三)过度劳动
从历史维度来看,过劳问题贯穿四次技术革命,且随技术的发展不断演变:在资本主义原始积累阶段,资本家制定一系列的劳动法规限制工人的最低工时和最高工资,通过延长工时榨取剩余价值,工人每日工作时间超过十几个小时。随着蒸汽机的改良,小手工作坊被大机器工厂取代,人类进入蒸汽时代,机器被广泛应用于劳动过程,与工人逐渐紧密结合,极大的提高了生产效率。
但先进的机器成为资本家进一步剥削的工具,过劳问题日益加剧,工人运动此起彼伏。在此背景下,资本主义被迫作出改变,1802年英国《学徒健康与道德法》开始第一次限制童工的劳动时间(12个小时),该部法律也被视为近代意义上的劳动法诞生的标志。发电机一经问世便迅速取代蒸汽机,人类进入第二次工业革命。这一时期在工人运动的推动下,劳动立法日渐完善。
工人工时被法律严格限制,但在电力技术的加持下,资本家通过高效率、高强度的流水线作业不断加大工人在单位工作时间内的劳动强度。自动信息化时代,计算机、机器人的广泛应用解放了体力劳动,但对工人劳动技能的要求不断提高,过劳问题从体力型向脑力型转变。人工智能时代,人工智能技术与劳动者和劳动过程的高度融合,提升劳动效率的同时也导致过度劳动问题的加剧。具体表现为:工作智能监控、工作时间高度弹性、工作与私人空间和时间界限逐渐模糊化等。⑨
四、人工智能时代劳动就业面临的机遇
(一)岗位创造
每一次技术革新都创造了大量新的工作岗位。根据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2025年未来就业报告》预测,到2030年将会有20%的就业机会发生重大变革,新创造的工作岗位为1.7亿个,而被替代的工作岗位为9200个。⑩人工智能在替代一部份岗位的同时,也创造了许多与人工智能技术紧密相关的新岗位。自动驾驶技术取代了一部分出租车司机的工作,同时也创造了自动驾驶安全员、测试员的工作岗位。
人工智能在岗位创造可以分为三种类型:一是直接与人工智能核心技术相关的岗位,例如人工智能研发领域的工程师;二是与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维护相关的工作岗位,例如人工智能系统运维工程师、机器人协调员、训练师等;三是由人工智能催生的全新行业以及跨界行业,例如前面提到的自动驾驶安全员、测试员等,跨界行业例如AI辅助医疗诊断分析师,通过操作智能影像系统,进行更精准的病灶定位与分析。
回顾人类历史,从蒸汽机到电力、从计算机到互联网再到人工智能,每一次技术革新都会引发全社会大规模的失业恐慌,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每一次新技术的产生都创造出了前所未有的新行业和新岗位,实现了劳动力市场的扩容和升级。
毫无疑问,人工智能对劳动就业市场的影响更为广泛和深刻,但人类创造人工智能的初心是把人从重复性、危险性的劳动中解放出来,从而去从事更具人性和创造性的工作。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似乎已经不可逆,作为劳动者本身,只有去学习、掌握、适应、运用、驾驭这一时代浪潮,进而推动人类社会向更高级形态的演变。
(二)赋能增效
人工智能一经出现便在全社会各领域引发了诸如“人工智能是否会替代人类”、“硅基生命是否会取代碳基生命”的讨论,恐慌的同时也要认识到,人类是价值创造的唯一源泉,人工智能只是在运行程序、处理数据,而人类的价值在于体验世界,构建并赋予其“意义”。人工智能的出现并没有也必然不会终结人类的时代,它只是终结了人类独自思考,创造了一个与机器共同思考,协同进化的新的生产生活方式。
因此,相较于岗位创造和岗位替代,赋能增效或许才是人工智能的归途。手机的发明和普及并没有让固定电话消失,它重新定义了“即时联络”的边界,将人类的沟通从物理空间的锚点中解放出来,赋予了人类跨空间沟通情境下移动的自由;计算机的发明和普及也并没有消灭纸笔与算盘,它重新塑造了“信息处理”的维度,将计算与书写从实体工具升维至数字宇宙,极大地拓展了其深度与广度。
可见,人类历史上每一次技术演进都从根本上增强了人类能力,人工智能也不例外,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出现,一方面大幅降低了跨领域专业技能的门槛,使得专业技能平民化。在医疗领域,医生借助于人工智能技术,通过影响识别系统可以更快速、更精准的发现人眼难以识别的病灶,在自身专业技能和和临床经验的基础上,更高效的为患者制定个性化诊疗方案。
在物流行业,人工智能可以在一瞬间规划出千万个订单的最优配送路线。人工智能的赋能增效效应已经润物细无声式的与我们的生产生活方式相融合,最具代表性的例如在自动驾驶领域,人工智能使“车路协同”,通过大数据监控,智能调度,不仅提升的出行便利,也很大程度上减少了交通拥堵和意外事故。
在人工智能的协助下,人类的劳动能力无疑将实现质的提升,人工智能与人类的结合使得人类具备更高效的学习能力,通过高效的信息整合能力在极短时间内使人类掌握大量的信息和数据,这无疑大幅节省了人类劳动的时间成本。⑪并且,人工智能相较于人类而言能够时刻保持“理性”,基本不受外部环境的干扰进而在7×24小时内高强度、高效率、高水平的进行生产作业,最终提升了人类劳动的质量和效率。
五、人工智能时代促进劳动就业的对策
人工智能的普及正深刻改变并重塑着劳动力市场的结构和格局,它催生了就业极化问题,替代了一部分传统工作岗位,也创造了一些前所未有的新行业和就业机会。人工智能的出现无疑对社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造成了巨大冲击,面对这一历史性变革,必须采取积极的应对策略,化挑战为机遇。本文以政府、企业和个人三个层面展开,结合前文论述的人工智能时代劳动就业面临的机遇和挑战,以实现更加充分、高质量的就业环境为落脚点,提出以下对策。
(一)政府层面
政府作为市场规则的制定者和社会资源的调配者,在稳定就业市场秩序,保障就业公平、促进劳动就业环境可持续发展上扮演者不可替代的角色。政府的核心任务是为人工智能背景下的劳动就业提供稳定的制度保障和职业发展环境。
政府要优化教育与技能培训制度,将人工智能领域的数据理解、算法思维、人机协作理论等融入教育培训体系,使未来公民不仅能够熟练使用人工智能工具,更能理解和掌握其原理与局限性,成为人工智能技术的掌控者而非附庸。同时还要建立由政府相关部门主导、高校、企业和社会培训机构共同协作的人工智能技能培训体系。
引导并激励劳动者主动适应、学习、掌握人工智能技术。此外,针对受人工智能冲击风险最高的中产阶级、中年劳动者、低技能劳动者,还要制定标准化的在职培训制度,引导该类人群向新的岗位过渡。
其次,人工智能带来的经济结构和就业体系的转型必然伴随着结构性失业问题,政府应当着力构建稳定、灵活的社会保障体系,改革失业保险制度,将失业保险由失业后补偿转型到事前预防与事中支持,政府应当主动介入,为受到人工智能影响较大可能面临失业问题的人群提供技能培训,实现在岗转型而非失业后救济。
最后,针对传统的制造业、农业、服务业等领域,政府应当结合行业特点引导、支持其运用人工智能技术进行智能化升级改造。可以预见的是,这样的升级改造必然会减少一部分一线操作岗位,但同时也将催生大量的与“智能制造”、“智能农业”、“智能服务”等相关的人工智能设备维护员,人工智能系统运维工程师、数据分析师等新岗位,实现劳动就业结构的升级。
同时,中小型企业是吸纳劳动就业的主力军,但囿于资金规模和技术能力的限制,可能难以完成企业的转型。因此政府还应当大力支持中小企业智能化升级和转型,搭建中小企业智能化转型公共服务平台,提供低成本的技术支持,引导并帮助中小企业顺利完成企业升级转型,以免中小企业在人工智能浪潮中掉队而引发大量失业问题。
(二)企业层面
企业是人工智能技术的直接应用者和就业岗位的直接提供者,在企业层面应增强社会责任,明确人工智能的应用并非简单的成本削减工具,而是为员工赋能增效,应树立人机协同的企业文化。同时,企业应与政府、学校、社会培训机构合作制定员工技能培训体系,帮助员工主动学习、掌握人工智能技术。
关于过劳问题,企业应当认识到,员工作为“人”而非“人力资源”,人的价值不仅体现在工作中,更多的体现在其家庭生活、个人健康和可持续发展中,应当树立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人工智能应当也只应当被作为为员工赋能增效的技术手段,而非一味剥削剩余价值的资本工具,应重视员工劳动生存权利的保障,平衡企业生产效率与员工身心健康。
最后,大型企业,尤其是平台型企业应当增强社会担当,通过提供技术支持、资金支持,帮助其中上游中小企业进行智能化转型升级,从而实现稳定劳动就业环境的社会效果。
(三)个人层面
人工智能的优势在于在既定的框架内更高效的完成指令,因此,作为个人,如果仅仅是擅长于熟练完成重复性的工作任务,囿于人类的生理性局限,被人工智能替代或许不可避免。因此,在人工智能时代,人类的出路不是也不可能是成为另一台更高效的“机器”,而是需要回归人的本质——爱、美、价值、批判性思维与创造性直觉,定义问题而非简单的解决问题,价值评价而非简单的事实判断。
人工智能的本质是在复杂的情境下追求既定逻辑下的最优解,它存在于一个由概率和确定性构成的虚拟世界,而现实的人类世界充满了无法用数据和算法定义的不确定性和非理性选择。就像电车难题下的作为与不作为,远非逻辑与算法能够衡量,其价值在于选择本身所承载的人类道德重量与随之而来的社会责任。诚然,人工智能可以比专业律师更快速的生成一份起诉状,但需要律师去定义这次诉讼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
人工智能可以比专业医生更准确的诊断疾病,但需要医生去因病人而异的制定治疗的方向和目标。因此,在人工智能浪潮冲击下,毋庸置疑的是个人应当主动学习、适应并掌握与所属行业相关的人工智能技术,但更为重要的是培养人工智能无法替代的以上核心能力。
六、余论
人工智能,如蒸汽机、电力、手机、计算机、互联网一般,正深刻的影响、改变并重塑着人类的生产生活方式。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种种挑战和机遇,人类应当认识到我们并非首次站在这样的十字路口。人类历史上每一次技术革命都带来了新的挑战、新的机遇和新的社会问题,但人工智能与那些曾改变并创造一个新的时代的蒸汽机、手机、计算机等在在哲学本质上并无二致,它并非天外来物,而是人脑活动的产物,是人类智慧创造出的新的生产工具,是机器的更高级形态。其根本目的,始终是为了突破人类自身的生物局限性,更高效的改造客观世界,实现人类更高水平的生存与发展。
同时,在认识到人工智能作为“机器”在其本质上的历史延续性的同时,也不可否认其所带来的改变的革命性。如果说蒸汽机、计算机等技术革新是对人类体力活动的空前解放,将人类从高强度的手工业劳作中大规模驱赶至工厂与流水线,重塑了劳动就业的格局与形态。
那么,人工智能则是对人类脑力活动的首次冲击,它之所以在全社会引发如此规模的恐慌与讨论,是因为人工智能所触及的是数千万年来人类区别于其他生物并赖以改造和构建复杂文明的核心——认知与决策能力。
它在法律文书审阅中超越专业律师,它在围棋对弈中以3:0的成绩碾压式的击败世界排名第一的专业棋手......这已经不再是机器与肌肉的对抗,而是人脑与硅基脑的正面冲突。它引发的不仅仅是经济层面的失业危机,更是哲学层面的存在性困惑。
但历史的辩证法告诉我们,“机器”每一次对旧有生产方式的“破坏”,都创造了新的生产生活方式,将人类文明一次一次带向更高维度。蒸汽机让马车夫失业,也催生了铁路工人和汽车司机;计算机淘汰了算盘手和打字员,也创造了程序员和数据工程师。
同样,人工智能在替代大量程序化、标准化、重复性的工作岗位的同时,也必将带来前所未有的新行业和新领域,创造新的工作岗位。人工智能与劳动者之间的矛盾,或许不是人和机器谁能做得更好,而是人和机器如何各施所长、协同共生。
人工智能或许可以更高效的解决问题,但它无法像人类那样去“定义”问题,它或许善于进行事实判断,但它无法像人类那样进行价值评价。人工智能的出现或许能够使人类真正从重复性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从而回归真正属于人的核心属性——爱、美、价值、批判性思维与创造性直觉。
因此,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就业既面临巨大的挑战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历史机遇,我们需要解决的不是替代与被替代的二元对立,而是迈向增强与协同的新范式。通过构建政府有力引导、企业积极负责、个人主动适应的协同治理体系,人类完全有能力化挑战为机遇,与人工智能一起创造一个生产力高度发达、人的价值充分实现、更具包容性的劳动就业格局。如此,人工智能终将回归其工具的本质。
Abstract:
注释
* 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湖北大学法律专业学位硕士研究生校外导师,湖北省律师协会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专业委员会副主任。
①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J].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报,2025,(25):16-20.
② 全名“达特茅斯夏季人工智能研究项目”于1956年8月在新罕布什尔州的达特茅斯学院举行,这场会被公认为是人工智能作为一门独立学科诞生的标志。
③ 非本文研究重点,不做详细展开。
④ 张广渊,周凤余.人工智能概论[M].北京: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2019:6.
⑤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197.
⑥用于购买生产资料(如原材料、机器、厂房)的部分.
⑦用于购买劳动力(支付工人工资)的部分.
⑧郑瑞娜.人工智能技术对我国岗位极化的影响研究[D].天津财经大学,2024.
⑨田野. 数智时代的过劳问题及其法律因应[J]. 中国法学, 2025, (03): 65-85.
⑩王懿霖. 《2025年未来就业报告》发布未来更需要哪些技能?[J].求贤,2025,(02):36-38.
⑪刁可心.人工智能对劳动的影响研究[D].广西师范大学.